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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ebruary 20 锡兰问茶
原以为斯里兰卡的旅行,不凡是古城和海岸的徜徉,而一段不经意间瞥见的文字,却顷刻间催发了我对这个古老岛国原先的念想与渴求,“山间清凉的茶气和夜晚的宁静确是能滋养身心……”。
斯里兰卡,这个曾左右了大不列颠,乃至整个世界“喝水方式”和“休闲方式”的国度。她悠久的茶文化,内敛而醇厚,犹如她的佛文化一样,远离浮躁和喧嚣,宁和而悠远。
当Mr.Suninie轰着那辆老旧却依旧能奔善驰的奔驰面的,载着我们逶迤在茶山路上的时候,他突然关掉了空调,缓缓地摇下了车窗。不及询问,透窗而来的清凉山风瞬间吹散了一路的燥热和沉闷的气氛,风间依稀可嗅得新茶的清气。
岛国的斯里兰卡,因其版图的轮廓,而有着“印度洋上的一滴眼泪”的美丽别名,由四周坦砥平原而中部逐渐隆起的高山地势,宛如在水一方端坐的少女,终日沐浴着印度洋温暖的海风和丰沛的水汽,而这也造就了红茶生长最丰润的环境。其间,产茶最盛的地域便是古城Kandy,历史三角地Dabumlla,和终日云雾缭绕的斯里兰卡最高处Nuwara Eliya。
曾以Longly Planet按图索骥,由Kandy至Nuwara Eliya坐着敞明的山地火车经历一次穿越浓厚原始森林的奇妙旅程。然而在Kandy闲散自得的时光,忘乎所以地延误了需三天以外预定头等观光火车的“不朽法则”,纵然我在Kandy站长室里使出浑身解数,还以中斯人民的悠久友谊,对国母班达拉耐克夫人美好的儿时记忆,以及对花甲老站长一箩筐的溢美赞词也始终不能换得那班心仪已久的火车票,末了还是郁闷无奈地投奔旅行社去安排包车。
在路上,有时我们真的容易偏移旅行原本的意义,换个角度了解世界,同时更是了解自己。包车由Kandy至Nuwara Eliya,虽然在时间上较火车略多差不多半天的时间,但这多花的时间和空间在一样的赏心悦目同时,反倒是更能享受随性的“停车坐爱枫林晚”,更能尽情地领略乡间瓜果的美味与丰饶。“姜太公钓鱼”,你情我愿的终极确是自我内心的怡然感受。
车不断的盘旋而升,云蒸雾绕的间隙,阳光似天庭掌控的聚光灯,逐一点亮葱茏的山岗与油绿的茶园。满山遍野的茶陇,一条条,一脉脉,纵横交错像是修剪精致的青色巨毯,起起伏伏地覆盖了整个Nuwara Eliya的山间。其间遇见头挂茶篓,身着明艳莎丽的采茶女,彼此兴奋地挥手示意,一声声嘹亮的口哨和着欢笑声回荡在山涧。
终年气候温润的Nuwara Eliya山间地带,自古就是皇宫贵族的避暑度假之地,其间隐秘着众多的精美的度假村和酒店。较之国内日渐嘈杂拥挤避暑营-庐山,我更是喜欢这里散漫宁暇的乡野感觉。虽预订了四星级酒店,终因内心无法摆脱这乡间清丽舒爽的景色,一车人便个个以去茶厂观看“古式红茶制作”的名义,蠢蠢地在心里滋生起了享受的萌芽。“Tea Factory House”,此间最富盛誉的一家英国殖民时期茶厂,原本废弃的茶园工场,经一番脱胎换骨的改造后,在保留了工场的概念和结构的同时,却已嬗变成了一间美丽温馨的旅店。硕大的鼓风风扇,带着黄铜手柄的拉门升降电梯,横亘在屋脊和走廊的柚木梁柱,无一不透露出悠然古意,而走廊上挂着的查尔斯王子下榻时的照片,时不时地传递着殖民时期的意味。窗外的远方是连绵的黛色茶山,日斜时分,温雅精致的屋内,南亚明艳的暖阳透过姜黄的窗帘照了进来,恍然让人感觉不像是现实。全体成员空前一致地通过入住的请求。
有时兴趣是在浅尝了以后才得以勃然迸发,落脚后的第一杯暖茶,与其说是酒店的心意,倒不如是一份问茶的邀请帖。捧着暗红馥郁的茶汤,温暖在手,更是温暖在心。缓缓地跟着茶工场的讲解员从刚采摘的茶青叶开始看,嗅,问到最后成茶在浓淡四级的茶斗里。从初始的青涩到绵长的回甘,茶所经历的转变有时也像是人生,有选择的机缘,有退变的煎熬,有固守的坚持,直至最终才有于暖水中的释然和绽放。在Nuwara Eliya问茶,或许也算是让自己得闲感悟一段人生。
日暮和清晨,在Nuwara Eliya的茶山上,总是在上演着两场截然不同的文武戏。日暮的夜场是“关公战秦琼”,高地的晚霞便是登场的主角,风生云起间,纵然发挥想象力的极限,不到夜的大幕落下绝不轻言收场。晨间的日场是清凉的夏日言情剧,远处山谷的云汐,眼前含露的山花,和晨起赶着采摘露茶的女工,令人感谓美丽茶园背后的一份甘苦和辛劳。
在Nuwara Eliya 问茶,与其说是探奇之行,倒不如说是一段体验和感悟之旅。还是想起了那段文字:“那山间清凉的茶气和夜晚的宁静确是能滋养身心……”。 November 07 天边 - 蒙东行纪(终)声誉鹊起的白狼镇
白狼镇,阿尔山脚下一个普通的村镇。没多少户人家,默默无闻地陷落在莽莽林海中近一个世纪。不料只因一本叫“狼图腾”的小说和一部叫“夜宴”的电影,而一夜之间声誉鹊起。
小说是一个名叫姜戎的边疆知青写他那个年代有关狼的故事。记得在大学的时候也曾痴迷狼文学,不过那是杰克伦敦的,是阿拉斯加育空河上的狼故事。姜戎写狼的机智,坚韧和团队精神,很大程度上表明了现今社会的寓意。而杰克伦敦的狼是强悍,本能和独立,是那个时代美国精神的代表。但狼终究应该是草原和森林的主角,是原始和自由的象征。现今的世界,原始自由的狼性已经荡然无存,尚诺还残留的一缕,狼性的“贪婪”倒是日益地膨胀,泛滥。姜戎的这本小说是一帖清醒剂,起码唤醒了一些都市人内心潜藏的向往原始和自由的本性。
十一长假,白狼镇每天都面对着成百上千狼图腾的朝圣者,有都市人,文学青年和色驴,内心对原始和自由勃然萌动驱使着他们纷至沓来。于是,白狼镇专门在村口新辟了一个林俗村。不禁怀疑,当人们对一种精神追求变成了趋之若鹜,这是不是又重新流于了媚俗呢?!每天村口停满了城里来的旅游大巴,高音喇叭此起彼伏。一顿东北农家菜,一堆“到此一游”的照片,成了此行寻找“精神回归”最好的诠释和资本。
好在白狼镇真实的日子尚在村子的深处,一如既往地延续着。秋阳下,大娘大嫂依旧在自家的门口织着御寒的围脖儿和毛衣,拉着家常,还不忘相互提醒着,“你那儿收四针,放两针!”,见我这个生人走过,大娘开腔问,“小伙子,你也是来村口那家吃饭的吧?”,“这么多人来咱这儿,有啥好玩呐?!”我笑着走开,无言以对。一阵秋风刮过,草芥子和碎树枝抱成了团,在村道上似孩童般地打旋,追逐。
村口那家的东北农家菜,在长假里怠排着队品尝。院子和厨房里早已乱成了一团,到处是碗碟,酒瓶和来回帮忙收拾的乡邻。倒是上过大片“夜宴”的那只明星狗,二虎,耐得住寂寞,正蜷在窝里安心地给她出生才七天的狗宝宝喂奶。老板娘像祥林嫂一般地逢人便夸耀这二虎的明星经历,可二虎自个儿却一脸的不以为然。
趁着等饭的功夫,找着老板娘的大兄弟带路上白狼镇的森林保护区。由于是重点防火关头,好说歹说地终于走过了冯大导演拍大片的那片林子,登上了山顶的“望海楼”。孤零零伫立着的望海楼,平时只有两个守林人驻扎,长年累月,春去秋来,他们面对的就是这片广袤的林海,两个人的林海世界。
难得有访客,守林大哥格外的兴奋,腾出玻璃塔楼里仅有的一小块空地,给我们让座,并打开报纸包着的海棠果招待,捣腾着望远镜和林区地图给我们指点远方中蒙边境上那年森林大火留下的遗迹。望着那一整片焦黑的林带,心底一片怅然,人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而眼前的守林大哥已近半百,他们的寂寞人生能换来几代的树木呢?!
声誉鹊起的白狼镇,在一片纷扰之中依然还是寂寞,那是来自原始的寂寞,来自自然的寂寞,也是他们世代固守的,对于纯贞的那份寂寞。
我们生活的世界像是一只飞旋的陀螺,太多的欲念和物质聚汇其中,我们时常感到压抑,迷茫和失落。还自己一个天边,让自己还能极目远眺,让自己还能酣畅的呼吸,让自己在天边还能找回已被陀螺离间出去的原本,自然和纯真。
November 06 天边 - 蒙东行纪(八)幸福在阿尔山
摩托大哥一听我是上海来的,立马起了精神头儿。尽管他的老家是镇江,可硬是一口咬定我俩是“江南老乡”。
搭乘摩托去托峰天池的80里土路,尽管因铺路而尘土飞扬,崎岖不堪,一路上更是把自己裹得像个抢银行的盗匪,可两个老乡之间的话茬子却由此颠出了不老少。
摩托大哥一路上不住地提醒我,“抓紧喽!重心靠前!!”,话语间,飕飕的寒风里还能微微地嗅到他满口的酒气。
身材不高,黝黑的面廓依稀尚存一丝江南的清秀样儿。大哥的父亲早年是驻守边疆的战士,50年代转业后,为响应毛主席“建设好祖国边疆”的号召,便积极要求留在了东北。母亲是当地的满族女子,如今因年迈体弱,膝下兄弟三人,只有老三的他留下照顾老母,而老大和老二都已回南方发展了。
摩托在林子里穿梭颠簸,浑身早已挂满了尘土,凛冽的秋风预示着寒冬已不远。 “这儿的冬天难熬吧?!”,我偶尔地搭话。 “是啊!半年都是雪。”,“瞧着还是咱南方好吭?!”,大哥一路总把南方说成是自家。 说起在上海和无锡做装潢生意的老大,大哥的口气里满是羡慕。 “老大今年特火,年初闲的那会儿,我还过去给他当了三个月的帮手呐!”。 “那你没留在南方?!干嘛又回来了?!”,我不解地问。 “留下倒是好啊!总比现在每月四五百块强吧?!”坐在大哥身后,我隐约地感觉到他的内心打起了鼓。 “这不是家在这儿吗?!还有咱家老娘呢!”大哥缓了缓回话。
从天池回来,暮色已浓,突突的摩托晃着一把如利剑般的车灯颠簸着往村子里赶。路过村口,一排破旧的瓦平房里传出孩子的啼哭声。 “那是咱儿子!”,大哥嘿嘿地笑。 “好福气啊!儿子这么懂事啊?!都知道你回家了?!”我奉承地夸着。 “那是!谁叫是咱儿子呐!!!”大哥自豪地回答,满脸笑得灿若杜鹃湖的春花。
幸福是什么?对大哥而言,幸福是老婆、孩子和热炕头。
阿尔山的山色湖光,美得不近人间烟火。星罗棋布的休眠火山口,犹如一双双含波的明眸,杜鹃,鹿鸣,眼镜,天池,辉映着天色,从晨曦的橙黄,正午的碧蓝,直到黄昏的玫红,变幻莫测,纤尘不染。一缕秋风拂过,秀水微澜,顾盼生烟。
月上林梢,踩着铺满厚厚松针的山间小道独步,鼻息间是若有似无的清幽松香,耳畔是风扰松果噗噗的坠地声。夕阳轻柔,雾起林间。
世界此时很安详,她像一泓湖水,清澈见底,令人充满的期待和探寻。她也更像一缕掸尘,掸落我满身满心的尘埃、疲惫和困顿。来日还长,幸福纵然短暂,但此景总该长记在心间。
阿尔山的温泉,一如山里乡情,淳厚,亲切而温暖。阿尔山的蘑菇,鲜美得齿颊留香,回味悠长。阿尔山的夜晚,没有电视,没有手机讯号,还时常的没有电。上天就是这么公平,“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山里日子,纵然清贫,却得以恺恺清泉与山珍美味相佐伴。虽然没了“现代文明”,林中月夜,吹灯拔蜡,日落而息的作息倒也使人撩却浮燥心气,回归原本。
在阿尔山,体会看似遥远,其实却不遥远的“幸福”。 November 02 天边 - 蒙东行纪(七)蒙太奇的满洲里
满洲里,在印象里充满了闪回,跳跃和错叠,一如她错纵的历史身份。日俄战争时的沙俄兵站,苏联远东军协助抗日联军击溃日本关东军的战场,末代皇帝溥仪在国难当头时的避风港,中国与俄罗斯边贸最繁忙的口岸。
澄明的秋光早已不见了历史纷乱的尘埃。眼前的满洲里披着亮丽的色彩,散发着异域的风韵。在这里发现几乎是俄罗斯经典建筑的大聚会,粉紫色的莫斯科艺术剧院,艳蓝的斯莫尔尼修道院,大穹顶的莫斯科体育馆,甚至是鹅黄色的庞然大物,埃米尔塔日宫。在大力神的立柱下,恍惚间,不禁以为是莽莽呼伦贝尔大草原上浮现的海市蜃楼。而当你依稀辨出那些宏伟建筑已摇身称之为“边贸城”,“娱乐总汇”和“浙江义乌商贸中心”时,除了呆呆地张大了嘴,还能说些什么呢?!
1997年,中俄两国在满洲里签订了中俄双边贸易协定,并承诺在边境线的两方兴建中俄边贸城,同时新辟特别通道,供双方商贾往来。近十年过去了,中方的边贸城早已拔地而起,器宇轩昂地屹立国境线上,而俄方的城池,历经蹉跎至今仍还是一堆暗褐色的土方。
一列满载着油罐的专列冒着浓浓的黑烟自俄方缓缓驶进高大的中国国门。守边疆的河北小战士告诉我,“每天都有好几列油罐火车进来,都是从俄罗斯进口的原油。” 这条依然繁忙的“中东铁路”,自1898年沙俄胁逼中国签署《中俄密约》修建至今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它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大铁路相连,贯穿了欧亚大陆。一百多年,它穿越了沙俄,满清,日满,苏联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各个历史时期。从昨天,今天直到明天,它见证了两个大国之间,历史的荣辱与兴衰。它是一条动脉,它更是一部史书。
夜色中的满洲里,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大街上比比皆是如过江之鲫的老毛子,或大包小袋,或步履匆匆,或已是醉意阑珊,眼神飘忽。
晚七点,国际饭店可容600人的大宴会厅里,“俄罗斯风情盛宴”尚未开席,120元一位的座椅已是宾客满员。人声鼎沸,眼波流转,中国的大佬,俄罗斯的巨贾和天南地北的游客济济一堂。空气中混杂着烤肉,酒气和浓烈香水的味道,高分贝的俄罗斯迪士高足以每位来宾青筋贲然。
满洲里,一座历史与现实之间,中国与俄罗斯之间,充满着蒙太奇色彩的边城。她日益繁荣,珠光宝气,财大气粗,而她脸上日渐淡漠了诚实,亲切和那份曾经的友谊。幻象是她绚丽的外衣,跳跃是她前进的步伐,而错叠则是她给每一个遇见的来客在脑海里的颠覆。
“田野小河边,红莓花儿开,有一位少年正是我心爱。可是我无法对他表白,满怀的心腹话没法儿讲出来…….” October 31 天边 - 蒙东行纪(六)大河边的室韦镇
离开莫尔道嘎,犹如林海潮却。无意间,发觉自己已被遗留在了空旷的海岸上。没有先兆,也不及回首。艳阳高照,车已逶迤在茫茫的旷野之上。心底莫名泛过一缕惆怅,莽莽林海的退却,似乎也已将那份原始,野性和纯真一并挟裹而去,而留下的只是猎猎的秋风。
日斜时分,一条大河静静地横亘在广袤的荒野上,秋草凄凄,四野寂寥,倘诺不是沿着河边那道一眼望不到边的铁丝网,谁也不会以为在这北方旷野的两岸,竟由此隔着两个泱泱大国。
倘诺先帝成吉思汗在世,倘诺先民们还在这里放牧生息,相信他们死也不会接受这道“现实”。这里仍该是大汗的疆土,这里还应是先民们的家园。额尔古纳河,667公里长,自1689年的三百多年里,在满清《中俄尼布楚条约》的签订后,便成了中俄两国的界河。眼前的这条蓝色的大河,静静地流淌在金色的草原上,依然分外的夺目,她蜿蜒地勾勒出了中国雄鸡状版图上巨冠的轮廓。
站在室韦镇的岸边遥望,俄国的对岸也是一小小的村落。横舟野渡,瞭塔高耸,四处游荡的奶牛,凌乱的旧屋舍。正是夕阳两岸,见有一渔翁独钓秋江水,这方便有人挥着手高喊,“热拉丝维基!你好”,岂料对方先是抬头凝望,继而仍是一派漠然。这界河似乎在这300多年里,真的成了一道界限,一道在心里的沟界。
晓月升,残阳坠。余晖将室韦镇的街道、院落、藩篱涂上了厚重的金色。绵延的电线杆挑着金线起伏在半空中,倦鸟像是跳动在线谱上的音符。犬声相闻,街上划过归家人骑车的身影。炊烟四幕,空气中的柴薪味儿勾起人心底的怀念。暮色的天际里,雁过声声,又是一年南徙时。
室韦镇依旧很小,小得只是一条主街道,一个小市场,小得乡邻间彼此熟识,外人被瞩目。镇里每每遇见的是灰眸褐发高鼻梁的华俄面容,若非终日穿着土得掉渣的尼彩林业服,和那口鼻音浓重的东北乡音,我还真以为自己又来到了曾经的苏维埃国度。
司机大哥说,“以前都是娶俄罗斯媳妇过河来,现在都已是太姥姥,太姨娘了。她们的孩孙们早就习惯馒头就着咸菜喝粥了,那还吃列巴喝汤呀?!”。我傻傻地问,“哪俄罗斯的舅舅啥呢?!娘家亲戚都在哪儿呢?!现在来往吗?”,司机大哥笑道,“这不都在河对岸呢吗?!来往不多!这话都说不来了!”。是啊,虽然还有娘家门的亲戚,可那做为母语的俄语现在已经成了村口小学校黑板上的“300元12期俄语速成”了。
想起一首歌,“The water is wide, I can’t cross over, but love is gentle and kind, which can carry me fly above……”
室韦镇的家家户户都供着神灵。村口那家吃过午饭的烧烤店,进门的店堂里供着财神老爷,案几上摆着三只饺子,七颗葡萄和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探问相貌还是俄罗斯模样的大妈,“这供的为啥都是单数呢?”,“咱从小家里就这么数的呗!”大妈不解地回话,“那你信财神吗?!”,“这不咱家爷俩儿求得吗?!”大妈笑道。我们落脚的“俄罗斯人家”,老板大哥和大嫂依然都能辨出是俄罗斯的模样。早餐的客厅上方供奉着耶酥和圣母玛丽亚,没有供品,却是葱绿的长春藤环绕。大哥轻声地告诉我,“咱姥姥自咱小就教我们信这个!”。
岁月悠长,在这偏远的北国边陲,神灵始终护佑着大河两岸的每户每家,无论根藉,血缘和相貌。晨起日暮,一代又一代。 October 30 天边 - 蒙东行纪(五)童话仙境,白鹿岛
儿时一直以为,仙境就是天鹅湖,苏联电影“列宁在十月”里的那个梦幻般场景。长大后,在世界各地,在戏里戏外看了太多的天鹅湖,而终究还是敌不过儿时脑海里烙下那一抹幽美的景象。
当残阳渐落在金黄的林海,玫红的暮色抹上了远方的山岗。爬在高高的铁塔上,我竟不禁又开始以为,那在水一方的苍狼白鹿岛就是儿时的那个仙境。
一弯碧水缭绕,晨披轻雾,暮染余晖的仙境,不见了奥杰塔和王子,同样有着一段凄美的爱情,却演绎在了苍狼和白鹿之间。传说蒙族曾与突厥恶战,名叫苍狼和白鹿的这对幸运夫妇死里逃生地躲进了额尔古纳的深山老林中。在这片世外桃源里,他们渔猎耕作,远离战火。死后,他们交颈而卧,长相厮守。
童话里,总是有最美和最爱的故事。童话里,幸福与快乐是永远的结局。而如今的我们还相信多少童话?!还在乎怎样的结局?!
三个月大的一头麋鹿,在度假村的后院独自游荡,遇见了生人,发出婴孩般的低吟。度假村的管理员说,夏天林子里漂流客的大声,惊走了刚下了一双幼仔的母鹿。鹿仔后被管理员抱回,尽管有人的照料,有牛奶和胡萝卜,可没了母爱的关怀,鹿姐姐还是夭亡了,而鹿妹妹却顽强地挺了过来。如今的小家伙长得和牛一般高大,对人既亲近又抵触。管理员说,没几天了,我们全体工作人员都要撤下山了。可眼前这小家伙还在村子里晃悠着,仍是一派无忧的模样。
是不是森林里描绘的童话都是骗人的?!森林里藏着更多的还是严酷的现实。
白鹿岛,天是那么纯净,河是那么清澈,不禁容易让人游离于现实之外。放一叶扁舟,漂浮河上。世界此时是这般的宁静,静得似乎可以听见阳光伴着金色的松针一并落入水中的声音。务须任何的徒劳,让自己漂,毫无目的,随波逐流……
放逐自己,其实很快乐。哪怕只是片刻,在莫尔道嘎的白鹿岛,在一个桃源仙境,或亦在每个人心中的一方明净里。 October 27 天边 - 蒙东行纪(四)昨日之城“莫尔道嘎”
金灿灿的秋林,像一道云翳的幕帘,终日隐匿其间,却不经意地在一日撩却,岂料眼前呈现的莫尔道嘎,犹如一座遗失在森林里的迷城,恍若昨日重现。
“莫尔道嘎”,在东北口音里拖着长长的卷舌音,而在蒙语里的真实意味却是“骏马出征”。八百年前的一天,铁木真回故乡室韦祭祖,遂引发了狩猎之念。逐鹿至龙岩山巅,突有一大雕掠过头顶。定神远望,林海苍茫,云凝峰峦,正是霞光万丈时。一个宏天大志便顿然在大汗的心中升腾,于是一声巨吼:“莫尔道嘎!”。
风萧萧,大汗曾统一的疆土已是今非昔比。龙岩山顶上,那“弯弓射大雕”的利箭依旧直刺天穹。而山下的莫尔道嘎,这林中小城的岁月却悠然如昔。
城中心腾飞的千里马雕塑前,依稀尚可辨得“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北方一贯的宽阔街道边,早已秋叶如席。偶有车辆驶过,暖暖的秋阳照得大街泛着亮晃晃的银光。
规整划一的平房,漆得雪白的屋墙上挂着火红的辣椒串。白桦树围成的篱笆,大门上倒置的“福”字,镂花的塑料门帘,屋檐下码放整齐的白菜,窗台上开得正艳的海棠花。日子不甚富足,但盈盈透着实在。
“街道福利处”的黑板上写着卖煤和供暖的通知,平板车上的秋苹果红艳艳的,成捆的大葱则是绿油油的。大伯推着自行车缓缓地踱在前头,厚实的秋衣是兰灰的尼料子,大妈齐耳的花白短发,用发卡别在耳后,精神地跟在后头,车兜里搁着一袋苹果和一口钢精锅,黑漆漆的锅底,看似粗茶淡饭的日子,倒也过得安稳而悠长。
城边小吃店里的大铁锅,有着与店名“食为先”一样的实在。一口大锅,我们五人围坐,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地吃得津津有味,大汗淋漓。尤其实惠的价钱和美味,引得我们来回吃了两回,一次两只鸡,一次肉大骨。量大得打了包回去,还吃了四回。这两次的两口大锅,总共让我们吃了六回,算算价钱也没过300大洋,这日子过得......
第一次尝到山里的果子“固念儿”。这外表看似枯叶包裹,却有着嫩黄内心的山果子,甘甜带着一丝奶香。奇特的外形和口味,怎么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名字,倒是司机大哥爽快,“费那老劲儿记?!叫‘姑娘儿’,不就得了?!”。
“莫尔道嘎”,一个像“固念儿”一样,裹着旧日的外衣,却藏着甘鲜内涵的林中小城。一次的探访,却能换回永固的念想。
October 26 天边 - 蒙东行纪(三)归隐的“伊克莎玛”
“伊克莎玛”在哪儿?!在旅行社干了多年的司机大哥,一脸的茫然。按着“藏羚羊”里的描述,费了老劲儿解释,得到的还是司机大哥的那句话,“那就走着瞧呗?!”。
这瞧着还可以,边走边问的一路,尽管林子的色彩由鹅黄,过渡到了金黄,由金黄渐变成了土黄,继而又转回金黄。可这走着却着实不易。车一路在大兴安岭的深山老林里穿行,沙土路的颠簸也罢,只是鲜有人烟。好不容易遇见了林区的检查站,指去的方向多少听的有些晕乎。
而当秋阳渐斜,满目的金色愈发的浓重时,终于摸到了毫无标记的“伊克莎玛”检查站。一身军装,只差一顶军帽的检查员,一脸的严肃,拿着我们曾通行无阻的“防火证”,仔仔细细地将车和人都打量了个究竟后,不料甩出一句,“这通行证不行!!不能进!!”,继而转身离去。司机大哥急忙尾随着检查员进了检查站的木屋,可我们则乖乖地呆在车上等候“芝麻的开门”。
近半小时的等待,终于司机大哥笑眯眯地拿着新办的防火证回来了。岂料我们从此却摇身变成了林业局请来的摄影师。“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伊克莎玛,这传说中的胜境,却愈发显得扑朔迷离。
开着车依旧在林子里寻觅,寻觅传说中的“脚印湖”,“月牙湾”。据说,伊克莎玛在两年前经有关方面批准而被辟为度假村,从残破的牌楼和几间歪斜的木屋依稀得以辨得当时的景象。然而,也只是两年。度假村又悄然退还成了原先的身份,大兴安林的某林区。
开了又关的度假村,想必不该是因为经营不善而倒闭。偶遇路边的标语牌上,“四级风,停止一切生活用火”,“家养獭兔,奔小康路”,但愿林区经济的发展,并不是以这片壮美的森林为代价。但愿这道理在经历了两年的进退以后,已成为了“大兴安林人都知道”的道理。
没有标识的指引,在夕阳下的河谷里,伊克莎玛是云蒸霞蔚般璀璨的浩瀚林海,不染一丝尘烟。伊克莎玛是如玉带般映着天光的一袭秋水,逶迤在宛如织锦的秋林之间。
“伊克莎玛”,在中国版图最北的一隅,像一个从山林里走出,寻找真爱的女子。在经历了一番蹉跎后,毅然地回归,潜心地固守那份原本的纯净与天成。 October 20 天边 - 蒙东行纪(二)匆匆的漠河
匆匆而过的漠河,相遇只在晨昏之间。
一直以为中国的最北该是漠河。也只是在成行以前的攻略上才了解其北面80公里处的一个村子,北极村,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中国最北端。而更是在我们到达漠河的当儿,才又决定在日落之际直奔北极村。
决定做得似乎有一点勉强,包括我们自己,司机大哥还有那车。在加油站里休息片刻,天边已燃起了绚烂的火烧云,夺目而肆意。我们的热情几乎随着云而燃尽,木然间,车又惯性地开上了向北的公路。
漠河初上的街灯陡直的伸向前方,一如机场的跑道。而此时前方澄明的天宇里,北斗星正高悬。想起了那首已忘了是谁唱的歌,“踏过荆棘苦中找到安宁,踏过荒郊我双脚是泥泞。星光灿烂,伴我夜行给我光明。星光引路,风之语轻轻听。寻梦而去,领路也是星”。
漠河,留在我们身后的是如荼彩云下的万家灯火。
再见漠河,是自北极村返回的早晨。艳阳里方才明辨了漠河的真切。洁净的街道,五彩的楼宇,城边高岗上的极光亭和直插天穹的北极柱,不禁勾起我们对极昼里幽炫极光的无限想像。司机大哥扭头说,“漠河的夏天会更有意思。”
城外的公路边,有成群的植树人正挥汗大干。四处的红旗,和掴起袖子的打扮看似他们更像是参加义务活动的公务员。与其整日呆坐在办公室里,还不如出门做一些造福子孙的事儿。看来东北人个个都是“活雷锋”!
城外有一座清真寺,黯淡了的白屋和白墙围成的庭院,衬着明艳但已显斑驳的蓝色圆顶,伫立在凄风枯草间倍觉落寞。不知它是不是中国最北的清真寺?更不知这儿离开它的圣地麦加又有多么遥远?!
车开出了“漠河,欢迎你!”的中式牌楼。回头致以漠河最后的一瞥,金色秋林环绕的片片红瓦的漠河,正静卧在北方。
漠河,依然还是遥远……
October 16 天边 - 蒙东行纪(一)
初次听到“天边”这支歌,正开车蚁行在盛夏城市的水泥森林里。
“天边有一棵大树,那是我心中的绿荫。远方有一座高山,那是你博大的胸襟。。。。。。”
像甘露一般,瞬间沁入久旱心田。于是,饥渴地寻觅它的源泉。几经周折,当这由远而近的天籁再次回响在耳边,方才明白它飘自远方的呼伦贝尔大草原。
从此,便对那遥远的北方多了一份期待。
九月是森林里采蘑菇的季节,一场秋雨过后,幽深的林子里尽是打着花伞的蘑菇。记得多年前,波兰的同事说过,蘑菇是森林里的精灵,花伞般的蘑菇下,藏着许多林子里的故事。
14天的蒙东之旅,终日穿行、游荡在森林和草原,美景如林,记忆恰似林中朵朵绽放的蘑菇。一路的采撷,终有太多的遗落,但寥寥几朵,仍是鲜活而灵动,带着远方森林与草原的气息。
北极村印象
摸黑经漠河以北的80公里森林公路,到达北极村,这“中国凤冠上的最高点”。夜凉似水,乡村中学里的孩子们正在晚自修,灯火通明的教学楼似乎是这最高点上最高最新的建筑。快乐的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给我们介绍村子里的住宿,嬉笑声回荡在北国空辽的秋夜里。
把车停靠在了门上挂着两大串红辣椒的“丽华旅店”。店主大姐热情地招呼着,卸下行囊的当儿,无意间抬头望见浩荡的银河正当空流过,满天星斗如坠。
晚饭是黑龙江上的细鳞鱼和炒鸡子。冷水里生长的鱼有着紧致细滑的肉感,尽管50大洋一盆在当地已有些离谱,但那份鲜美至今怀念。相比之下,15块钱的炒鸡子实可谓价廉物美。菜籽油翻炒的鸡蛋,蜡黄蜡黄,喷香扑鼻,鲜嫩且肥厚。还有稠得粘嘴的大茬儿粥,清甜似水的蓝莓酒。
北极村的菜市场据说仅有三个摊儿,一个卖肉,一个卖菜,还有一个卖鱼。这还是近两年规模扩大行业分工的结果。前些年,“一个人的凉亭,一个人的菜市场。”还是人民日报某版的头条。而那时的新闻人物,如今正是为我们忙着做早饭的店主,丽华大姐。
北极村的豆腐西施是位六十开外的婆婆,慈眉善目。每日清晨推着平板车沿着两三百米长的主街道从头到尾走一遭,便足以让全村的乡亲们吃上豆香浓郁的“白菜炖豆腐”了。可怎么着也闹不明白,听的那卖豆腐的吆喝声总像是夜里春猫的叫唤。
清晨,村子里“中国最北的邮局”是被我们敲开了营业的。只有三个邮差的邮局,那时正忙着为我们加盖“中国最北的邮戳”,呼啦啦地涌进了一群林场的退休老人,他们是来领取“中国最北边的退休工资”。彼此见面的热乎劲儿,倒更像是亲友们的团聚。满嘴掉渣儿的东北土话,一时间感觉身边围上了一百个“赵本山”和“宋丹丹”。
村里沿着界河黑龙江的人家都有一个“最北”的名字,最北人家,最北农家,最北山庄。。。。。。就连乡政府立的石碑除了颇有气势的“神州北陲”以外,在江边林子里,还有一块“中国最北点”。而那个据有关经纬专家测证的真实的“最北人家”,则几乎将屋子建到了黑龙江里。这大清早,工匠们便已在敲打着忙于上屋顶了。这是一个开放竞争的时代,人人都要争个立马当先。
一江之隔的俄罗斯,大山似屏,秋林如幕。伫立在江边,鸡犬声相闻,江水默然无语。只是不足200米的距离,凛冽秋风里的俄罗斯人民却只能隔岸观望变革的春风正浩荡在中国的大地上。 August 08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 - 北城遥望他固守在英伦岛的北方,一片漂泊于欧罗巴大陆以外的土地。
巍峨的城堡耸立在高岗之上,青色的福斯河日夜不息地奔向白浪浊天的北海,幽深昏暗的窄巷,泛着青光的卵石街道,风中摇曳的酒肆招牌,还有哒哒而过的马车,若有似无的风笛声。尽管城墙和楼宇已蒙上一层浅暗的岁月之尘,而他却依旧伫立在北方凛冽的风中,守着千年的悲壮与荣耀,迟滞地传达着一个关于疆土的不羁和孤傲的神情。
首望爱丁堡是透着清冷的夜色。自伯明翰搭乘由南而北的火车,一路五个多从小时,终于抵达这座心慕已久的北方之城。一头钻进那高顶的老爷出租车,趁夜色阑珊直奔落脚的客栈。车过王子大街拐角,满脸冷峻的的士大爷操着混沌的苏格兰口音,指着车前方道:“看!那就是爱丁堡!”
绵延的山脊在深兰的夜色中裁出了漆黑的山廓,而城堡则挺立在山廓之颠,以山崖为垣,以星夜为帘,通体透着幽幽的橙光。不禁诧异是天庭垂落的寒宫,咫尺却又遥远,侧悬于北方一隅的天际,诱人遐想无限。
那夜匆匆的惊鸿一瞥,如今回想起来竟成了这座北方之城在心底里永久的定格。
再望爱丁堡于晨曦之中。清晨,选一条陡曲的山道爬上山顶上的城堡。早春的风挟裹着丝丝海气阵阵切肤。抬头仰望这盘亘于山巅的古堡,陡直而逼仄。层叠而上的堡垒抠出一个个细小的铁窗,神秘而诡异。粗壮的门炮,探出城墙上错落的炮眼,黑洞洞地窥视着山下都市的车水马龙。
步入城门,似乎步入了时光倒流的隧道。苏格兰厚重的千年史,曾由这片四野荒原至此积聚,逐力,迸发;恩与怨,荣与衰;统治与尊严,贞守与背叛,似乎纷呈缭乱。而今天,尘埃早已落定,所有的一切又默然汇集在这里,无言地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城堡东南角的王室皇宮,如今依然是玛丽女王当年的模样。这位富有传奇和争议双重色彩的苏格兰女王。出生6天即继承了王位。美艳与多才,加之与伊丽莎白女王的亲缘,她本应有权继承英格兰的王位。也许正因如此,反倒激起了玛丽女王此后谋取更高王位的野心。日后的年代宫廷里,由此引发的所谓爱恨情仇、宗教纷争和篡权叛乱毫无休止地上演。那年,也是在这寝宫里,玛丽女王生下了日后的苏格兰和英格兰的君王,詹姆士六世。可曾料想,多年后的一天,也正是她这亲生子最后送自己的母亲上了断头台。究竟是什么样的致命诱惑与背叛,能使如此血腥的大义灭亲发生在亲生母子之间?!是国家利益?是皇权掌握?还是?!
眼前的皇宫,早春的阳光晒落,明丽而耀眼。海鸥旋舞在古堡外湛蓝的天宇间。宫墙深院的内外仿是令人恍惚的两重天。探望皇宫的窗外,正如回望苏格兰这段血腥的历史,跌宕唏吁,而又那么的不堪。
皇宫幽暗的石窖里,“苏格兰之光”熠熠散发着昔日不朽的尊严。詹姆士四世以及五世在十六世紀所拥有的王冠、宝剑和权杖,是当今英国所能找到最古老的皇室冠冕。用钻石、黄金、宝石精雕细刻的皇权标记,精致而庄严,然而其背后蕴含的权力和财富更让人感叹。记得莎士比亚在《亨利五世》中,有一段耐人寻味的台词:“要是你想把法兰西战胜,那就先得收服苏格兰人。因为一旦英格兰那头猛鹰飞去觅食了,苏格兰那头鼬鼠就会偷偷跑来,到它那没谁保护的窠巢里偷吃它尊贵的蛋。”苏格兰与英格兰纠缠千年的民族恩仇也多是缘发于此。 如今皇权依旧庄严,而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的年代已经隐淡而去。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已像南来北往的火车一般融通。历史只由得后人的遥望,和平与繁荣给了这些宝物最好的明证。英格兰人终把那时抢到的宝物原璧归赵。这些宝物安然地躺着,探寻着它们四周这些世人的目光,惊异中更多的是善意和坦然。 爱丁堡的街道大多是纵横笔直的,主道是宽阔的马道,哒哒的马车声如今已淹没在滚滚的车轮中,只留下落寞的马车夫无聊地在高高的宽沿礼帽下,挤眉弄眼地在招揽不多的生意。老城的街道上排列着多样古旧的石屋,街面上尽是摩肩接踵的各色礼品店,咖啡铺和苏格兰特色店,窄窄的简巷里藏着许多老字号的小酒馆和名人纪念馆。喜欢探寻在这些老街旧巷之间,寻觅爱丁堡以往的痕迹,其间不时地有太多的发现和惊喜。喜欢不由地拉响小店和酒馆的门铃,清脆的铃声总能引出一份亲切的招呼。喜欢定心地坐在标有“slow food”记号的小饭店里,慢慢地享用,细细地品位几道用诚意和天然烹制的佳肴,或是手捧一杯温热的咖啡,看橱窗外流动着的景色。这也是一种遥望,怀揣着一份旅人的心绪,遥望着那些陌生与熟悉。丰富了自己的内心,也点燃了许多期许。
夕阳渐落,登上与城堡遥对的卡尔山。远方的城堡是一副镏金的剪影,峡谷间的楼宇和著名的王子大街沐浴在橙色的暖阳中,街道上车站里,车流人流在涌动,依稀是这老城淡定的脉搏。
北方的爱丁堡,此时已是一片澄明。海天相连处,北极星正冉冉生辉。
April 26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 - 无常海岸车转下M6号公路,拐进英格兰东界的Blackpool,空气中充斥着海的意味,天色晦暗。
竭力地辨别谜般的街道,寻找那个城市的边缘,传说中英格兰的娱乐之都,欲望之岸-Pleasure Beach。
远远地望见了海岸上那标志性的建筑,“英格兰的埃菲尔铁塔”-Blackpool Tower和羊肠一般百转千回的巨型过山车。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情绪,似挑逗,似窃喜,似躁动,又似不安,言语难辩,自述不清。。。。。。
雨又开始飘落,冰冷且迷乱。铁塔的尖,力挑着低压的云。明艳的建筑盘踞在灰暗的巨伞之下,显得突兀和散漫。四处散落的大转盘、过山车道,和海盗船锈迹斑斑,表情漠然地支愣着,雨水沿着铁的骨架哒哒地滑落,似是舌尖失控的垂涎。。。。。。
午后的海岸,无精打采。街道上摩肩接踵的是各式的大大小小的游乐场,Show场,赌场和廉价的酒店,巨幅的霓虹在日光下显得黯淡,酒店竞相打着不可思议的跳水房价,而黑洞洞的门庭,总还叫人望而生畏。随处可见的“TO LET”成了人去楼空最形象的诠释。粉色的有轨电车空荡荡地靠站又离站,只留下“莎朗斯通”依旧本能地在车站的广告栏里叉开着大腿飕飕地吹着冷风。
三月的大西洋,沉闷而懈怠。海潮机械地吻砥着海岸,不带一丝激情。沙滩渐渐地随着退潮裸露,满是皱褶,像是岁月留下的苍颜。也许在夏日,这里该是欢乐荡漾的梦田,有碎花的裙摆飘动,有孩童嬉闹的笑脸。
三三两两的女生结伴出入于灯红酒绿之间,蔻然一笑,浓妆艳抹的眉目间,清纯已荡然不见。盘坐在路边的金发男子,满面的愁苦已遮盖了本该帅气的容颜,青春已如身旁的酒瓶,倒伏在路边。仍见有一车车的白发老人从他乡蹒跚地前来,不禁想去探问,此行是为了曾经的诺言,不没的追忆还是最后的欢颜。仿佛窥见了那些灵魂,像是盛放在那钢铁枝桠上的花,一簇一簇,茁壮且凛冽,但不敢问长久。
欲望是永不泯灭的肥皂泡,童年时用嘴,成年时用心。升腾与破灭都在转瞬之间。
有一点开始喜欢上这个海岸,毕竟她让你还会冒出念想的泡泡,她还使你看见了时世的无常。她因飘忽不定,令人神迷;也因不可预知,反使人留恋。
March 16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 - 小小水仙花
Bicester,英格兰一个普通的小镇,身处在伦敦和伯明翰两个大都市之间。无山水可自居,也无名胜以标榜。然而她却没有被都市的光芒所掩盖。对于英格兰,乃至整个英伦三岛,她可谓世人皆知。
记住一个人,或一个地方,往往是因为她的与众不同。Bicester的“与众不同”正是她有一个小小的购物村-Outlet村。不知每天有多少购物的狂人如铁屑一样自四面八方被这块磁铁吸引而来,也不知道又有多少有关村子的名声似诱人的气息得以传播至东西南北。看着那如旷野一般的停车场就可想像这里具有多大的诱惑力。可尽管如此,一但身临其境却丝毫不见想像中的人潮汹涌,物欲横流。她依然似英伦乡村般的祥和与恬静。长长的村道两边是整齐规划的木屋,青瓦粉檐。每一间木屋都是一个品牌专卖店,都有着与品牌匹配的颜色和标志。橱窗里已换上了色彩亮丽的春装,窗外的花架上,嫩黄的水仙袅娜绽放,好一派盎然的春意。
这是一个世界村,不同肤色的人们汇聚而来,徜徉其间,随意而闲散。不见机场Duty Free里的行色匆匆,也无Shopping Mall带来的繁闷无序。在朗朗春日里,走近已不再居高临下的大品牌,亦或与之亲密接触,亦或与之彼此互识。不问你我,不计贵贱,抛开故作的矜持,稍稍松一下平日里捂紧钱袋子。享受早春的气息,也提醒一下自己,是不是对自己和心爱的人还可以更好一点?!
在Dunhill选领带,像是打开了春天里百草园的门。不同的色系,不同的花式,不同的材质,不同的款式的领带展示门,一扇一扇地开启,五色纷呈,目不暇接。休克,视觉和判断力一时间不知所以。每一位男士或女士的手里都不自觉地成捆成捆地攥着一大把,不是担心他们拿回去扎拖把,而是确实理解他们实在是难以割爱。为父亲,为朋友,为自己,为心爱的人。。。。。。理由实在太多,眼光里尽是脉脉的温情。
Zegna,广敞的店堂里不见多少成品,异常的简洁、充满艺术感的空间,一如其倡导的风格。男士们痴迷地沉浸在精巧雅致的设计里,而女士们却往往热衷注目在每一位都似超模一般挺拔俊朗的男店员身上。特别是那温雅的蔻然一笑,谁敢说哪一位Lady能拒绝这撩人的春色呢?!
Monsoon的设计源自于印巴风格,紫罗兰色的店铺里弥漫着遥远南亚妖娆的气氛,若有似无的锡塔琴和短笛声,鼓惑着每一位无论是慕名而来,还是贸然闯入者。穿梭在色彩香艳,缀着闪片,而又无比飘逸的服饰间,仿佛似迷失在一千零一夜里,与曼妙的舞姬一同婆娑翩然。。。。。。
早春的气息总是令人欢愉,如同春风中处处摇曳的水仙。
英格兰春天里的第一个节日是母亲节。十七世纪的英格兰的基督教主们为唤起人们对母亲赋予生命,以及母爱在每个人精神上的支撑而给予的崇敬和感恩,特别定在复活节前四旬的第四个星期日为Mothering Sunday。这是万物复苏的时节,是每一个历经漫长严寒的心灵得以慰籍与苏醒的日子,是生命意义上的春天。按英国的传统,这一天无论富与贫,贵与贱,人们都要回家探视双亲,并致礼表示敬意。
Outlet村里的品牌茶具店Bodum,有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精美茶具。每一份为母亲节准备的礼盒都以粉色缎带装饰,并附着一张小小的提示,“亲爱的妈妈正等你一起喝下午茶呢!”。来自普罗旺斯的香料店,漂浮着薰衣草那浅紫色的幽香,给母亲准备的护肤品用当地暗黄色的毛边纸包裹,并系上墨绿的草结。厚实的质感,一如对母亲真切的情愫。无论是温柔暖意的羊绒,玲珑剔透的胸针,还是性感十足的健身衣,每每呈现在橱窗里,都配上了一朵嫩黄的水仙花,恰是源自心底对母亲如春暖般呵护的感怀。
记得儿时由母亲牵着手逛街,母亲的偏爱却是我最讨厌的布店。那时还是一个强调统一,单调却压制个性的年代。母亲总能在店里转悠好久,而我的唯一消遣就是观望头顶上顺着铁丝飞来划去的收银夹。。。。。。母亲很节省,却每次都会扯上几块花色素雅的零头布回家,缝纫机一转,不消一会儿,那零头布便在母亲手里变成了一副美丽雅致的节约领。这一抹亮色,在那个灰暗的年代,使记忆中的母亲显得很美很美。。。。。。。
还记得上班以后给母亲的生日礼物是一双白色的软底鞋。那个年代,物质的匮乏远抵不过精神上的匮乏。我们不懂母亲节,也不懂得感恩。学校教育我们“要把党来比母亲,听话要听党的话”。当母亲换上那双鞋,不住地欢跃,且泪流满面的情形,至今仍是历历在目。而那刻的我,也像是被神灵点击,突然开始理解了母亲。时隔多年,在搬家整理的当儿,又见那双白色软底鞋,依旧崭新地用软布细细地包裹着,摆放在鞋盒里。手捧着那双鞋,自己这回泪流满面。。。。。。
年年春去春回,岁岁花开花落。母爱永远如春日般的温暖,而我们如果没有母亲节,没有Bicester购物村的温馨提示,还会常记得去珍惜,常懂得去感怀吗?!
此时的晚间电视上,Shirley Bassey这位祖母级的歌手正温柔地唱着那支旧曲,
SORRY SEEMS TO BE THE HARDEST WORD。。。。。。 March 08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 - 手中的咖啡喜欢有一杯咖啡在手的感觉。由那份温热缓缓地从掌心漫延至心底,任那份馨香袅袅地弥散到四周。。。。。。那片刻,世界是宁的,心也是静的。
在英国的时候,也留恋于咖啡馆,徜徉在咖啡铺。然而不断地发现,只要有咖啡的地方,就一定有一个标记,一个小小的圆,“FAIRTRADE”。纯净的蓝和蓬勃的绿相互辉映,在不经意间,轻轻地诉说着它那遥远的家乡,和其背后的故事。
57岁的Edgar,和老伴一起经营着哥斯达黎加一个小小的咖啡农场。老夫妇俩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他们的七个孩子都能受到教育。在Edgar说来,“我要让孩子们都进学堂,这样他们将来才有能力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Edgar的小时候,没进过学堂,而是终日和父母在别人的咖啡园里干活儿。直到三十岁那年,他和他的孩子们才一起进了学堂。白天在农场里忙完了,便一头扎进了夜校里。慢慢地,他学会了算术,阅读和写自己的名字。。。。。。“如果还能从头活一回,我一定要读书,然后再回到田里干活儿。你知道庄稼还是要靠人种的,你总不能啃着书本当饭吃吧!”。。。。。。在他看来,读书才是人生真正的开始。
每天清晨,他和老伴把孩子送上校车,便直奔六公里以外的农场。地里的活儿,他全都亲历亲为。直到太阳西斜,他和老伴才回家,路上还要打一些柴禾,到家还要喂牲口。
尽管艰辛而勤恳,但负贷的农场,沉重的家庭负担,以及靠天恩赐的收成,终使Edgar深感不胜负担,直到他融入了“FAIRTRADE”,才真正感觉到生活的目标正变得愈发清晰可及。
“FAIRTRADE”是欧盟成员国与一些第三世界国家的一种贸易方式,即对收购的第三世界的农产品,给予一定的进口补贴,使出口国的贸易方得以免受自然灾害和市场变化而带来的不测和损失,从而较大程度地保证了贸易方的利益,也使他们的生活有一个基本的保障。。。。。。
就像手中的那杯咖啡,在不同的光线和背景下能泛映出别样的光泽。眼前照片上的Edgar夫妇在咖啡园里耕耘了几十年,年华虽已渐渐地老去,可他们脸上呈现的那份安然,克己,自爱,希望,和在岁月的流逝中不能言喻的欣喜,仍像温热的咖啡一样,从掌心缓缓传递至我的心里。
记得一个朋友在她的博里提到,“了解自己所享用的每一件东西的来源,同样也知道自己所花的每一分钱的去处,这是对他人和自己的负责,这是对生活的一种认定。。。。。。”
手里现有的这杯热咖啡是实在的。我在体会那份温暖和馨香的同时,体会了更多的是对生活的认定,对人性的平等和关怀。
February 23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彩虹般的根曾见过多少次彩虹?恐怕难以记清。每每遇见,总是那么的奇幻绚丽,而又不着边际。 曾见过多少异乡人?恐怕同样难以计数。人海中邂逅,总觉得那份人生有着别样的光彩,就如同望见彩虹一般。。。。。。
第一次在电话里听见Adam声音,就感觉他不像是苏格兰人。那是在约克车站和他确认当晚在爱丁堡预留的客房。
搭乘发自约克的火车到达爱丁堡已近午夜。按响B&B清脆的门铃,Adam的身影如约出现在了玻璃门里。轻轻地开门,一个谦和的金发男生,腼腆地微笑,恭谨地招呼我登记,掰着手指逐一地介绍B&B的规矩,领着熟悉楼道和房间,教着使用房门钥匙。。。。。。见他不住地低头用手指轻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低声细语的样子,原还想继续打听一些旅游和交通的资讯,但毕竟已夜深人静,只得与Adam约定了次日早餐的时间,便互道了晚安。关上房门的那刻,我突然闪出一个猜念,“Adam?!不会又是波兰人吧?!”。。。。。。
周末的清晨,下楼来到温馨雅致的餐厅,Adam便立即从厨房里迎了出来,“早上好!昨晚休息得还好吗?!”“很好,谢谢!”“看一下菜单吧?!早餐什么合你的口味?!”。点完餐,Adam转身回到了隔壁的厨房。等待间,无意瞥见Adam正哗哗地打蛋,厨房里的还有一女子正在炉灶前忙碌。隐约间,他俩的背影又让我感到有一丝像波兰人。但是出于礼貌,在随后与Adam的接触中,我始终不便探问他的来处。
那是还是多年前,与波兰好友结伴游荡伦敦,在Earl Court附近的一家小旅店落脚。仗着自己的英文还能对付,期间便由我充当“门腔”(与人打交道)。不料,几天后的一顿早饭,我意外地突然下岗了。不是我不合格,而是猛然间,发现那旅店里的服务员竟都是“波兰老乡”。。。。。。从那以后,我便不由自主地多了这根敏感的神经。
那晚,游荡了一天,回到了住处。Adam依旧微笑着迎在门口,一通闲聊后,我实在忍不住地低声轻问,“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嘿嘿!你听出来了吗?!我是波兰人!”“啊呀!!!原来你真是。。。。。。你好呀!!!!”,我禁不住用波兰话重新和Adam打招呼。这下,Adam用手捂着像是快要掉下的下巴,瞪着圆圆的灰兰色眼睛,半晌儿说不出话来。。。。。。
“波兰人吗?!你是波兰人吗?!?!?!?”。那晨间瞥见的女子,由客厅里窜了出来,满面绯红,双眼荧荧地绽放出惊讶与兴奋,刹那间蹦到了我的面前。@#$%^&*(!,一下子,如倒豆子般的波兰话,一股脑儿地倾泄而下。。。。。。“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在波兰工作过几年,波兰话真是有限呀!”,我的解释完全无济于事,“我叫卓霞!我和Adam是夫妻。我们刚从Poznan来,才两个多月!你呢?!在波兰哪里工作过?!”,“叫我Tomek吧!。。。。。。”,此时,我尽量已波兰的方式介绍自己。“简直太好了!今晚我终于又可以讲家乡话啦!!!”,卓霞期待地拉着Adam的手,使劲地摇着,而Adam仍是惊讶着不住地摇着脑袋。。。。。。
第二天的一早,趁结账以前,我特地早一点下楼与他们告别,可出来的只有卓霞。“真抱歉!Adam已经上班去了!天没亮就去赶火车了!”,“上班很远吗?!他不是在这里管店吗?!”,“Adam只是周末在店里。平时只是由我独自打理。”卓霞无奈地回答。“那你们真的很辛苦!”,“是呀!我来爱丁堡两个多月了,没有出过门,外面什么样都不知道!Adam和我都忙得没自己的时间。”,“出来了,还想回去吗?!”,我关切地探问。“当然!!!等和Adam存够了钱,一定回去!这里不是家!我太想念Poznan老家了!一定会回去的!!!”,卓霞激动地用波语和英文夹杂着说,口气是那样的坚定。“很高兴遇见你们,真希望以后有机会在波兰见面。”,“一言为定!你不知道昨晚我和Adam有多开心,几乎没怎么睡!你让我们想家了!”,卓霞说着,转过身去,竭力不让眼泪滑落。我真的不忍再触及卓霞如此浓烈的思乡情绪,便起身道别。在留下我通信方式的时候,在房钱里多留了一点心意。与其是为他们,其实更是为我自己。也曾漂泊于异乡,此时更能体会他们那份坚韧和不易。
出门之际,卓霞以波兰的传统,硬是往我手里塞了一份点心和一块巧克力,并一再关照,以后一定要在波兰见面。
一晚,BBC二台报道了一则新闻。曼切斯特一中餐外卖店姓高的店主被一伙流氓殴打致死。。。。。。
屏幕上的高老板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开外,瘦削干练的样子,从广东来到英国打拼六年多了,起先在中餐馆里当厨,两年前结识了香港来的女子Lucy,于是双双结伴,相互扶持,在曼城的西边开了一家中餐外卖店。两人起早摸黑,勤奋劳作,小店生意也颇为畅旺。渐渐地外卖店在社区周围和曼城都有了一些名气。两人在努力经营小店的同时,还积极参加当地华人社团的活动,为社区老年公寓和教会送餐,热心扶持初来乍到的新移民。两人一心一意地希望有朝一日能有足够的积蓄,开一家像模像样的中餐馆。。。。。。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一对鸳鸯所憧憬的美梦,一夜间化为乌有。。。。。。
电视里,Lucy泣不成声地在诉说那夜的惨状。一伙流氓声称要外卖,前台的Lucy,便照例回到厨房给高老板帮忙。不料,那伙流氓顺势拿了外卖就走人,高老板便高声呵斥着,冲出门制止。这便召来这伙流氓的群殴。“他们操起人行道上的椅子,冲着高就砸,用脚狠劲地踹高的脑袋,高倒在地上无力抵抗。我打了报警电话,可是就是不见警察赶到。。。。。。。”。
“那伙流氓眼看情况不妙,撒腿就逃走了。我冲出去,抱起高。高已经不会说话,他的头上有一个洞,深红的血流了一地,他的脸一下子肿得像气球一样。。。。。。。”。Lucy脸色苍白,一边哭诉,一边不住地颤抖着。
“你知道,我平生第一次看见流这么多血,第一次眼睁睁地看一个人在我的怀里一点点地死去,他是我的生命和全部呀!!!”
“警察在哪里?!他们看见他死了才来!!”,“他们只是问我,高是谁?!我是谁?!高是我的谁?!我们做什么?!他们怎么不问那伙人是谁?!他们干了什么?!警察不救人!!救命车还是路过的人叫的!。。。。。。”。
毕竟是一条生命被无端地夺去了。在这个以“法制健全和人性从上”标榜的国度里,BBC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进行了追踪报道。英国的华人社团为声援高和Lucy,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游行和听证会,以此来凝聚华人社区,争取华人的权益,提高华人的自我保护意识。。。。。。
凶手最终还是被抓获。高老板的追悼会在曼城的教堂隆重的举行,英国华人的领袖和曼城的一些政要都到场出席。。。。。。
一场悲剧似乎划上了句号。曼城的唐人街已张灯结彩地开始迎接2006年的新春佳节,除夕的夜空,灿烂的焰火映红了英格兰的夜空。
时隔多日,在BBC电视上再次见到Lucy,虽然仍是一裘黑衣,但问及新的一年是否会回到故乡和今后的打算,“我不会回去!当初出来就是要闯出一点名堂的,所以我更不能回去!虽然我知道很艰难,但是我不会回头的!!!”,Lucy对着镜头异常坚决而平静地回答。。。。。。
今日,开车在路上,一阵豪雨过后,七色彩虹横跨大路的两边。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亲近彩虹,美轮美奂,触手可及。彩虹的根基轻触着原野,是那样的若有似无,飘渺不定。。。。。
在感叹这绚丽彩虹的同时,更感叹那些异乡人。他们的人生在多少人的眼里也正如这彩虹一般。可谁又真正体会得到,他们漂泊的根,是不是也像彩虹一般的飘渺虚无,游曳不定呢?! February 20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他乡江南(二)Cotswold是中世纪的羊毛之乡,山丘起伏如波,草场层层似鳞,有着英格兰最经典的田园风光,这景致也像极了故乡江南的山山水水。在这颇具诗韵的景致间,Moreton-In-Marsh,有着蜜色石屋的小镇,多少个世纪以来就静卧在这如诗如画的山坡上。第一次是在前往邱吉尔庄园(Blenheim Palace)的途中无意间闯入,即被这浓稠温润的蜜色所吸引。于是乎,便有了再次细细探访的理由。
Moreton-In-Marsh,实在小得只是一条主街贯穿全镇。雨霁之曦,街道上尚弥散着青色的晨气。夜雨洗刷过的蜜色石屋,泛着油润的光泽。偶有车悄然驶过,车灯划过,如睡眼般惺忪迷离,惹下晨雾四处舞散。
“叮咚!”,为躲避湿冷,推门迈入一家刚开门营业的tea house。浓郁奶香和着咖啡的清苦味儿,似晨间无声的呼唤,亲和而温暖,额头上顿感丝丝生烟。“Good Morning!快坐下暖和暖和吧!”从烤房里抽身而出的老板娘,William太太,微笑地招呼我,顺手将刚出炉的“苹果挞”端上了糕饼架。热腾腾的“苹果挞”,扑上了糖粉的蜜色苹果杂碎,粉粉嫩嫩,悠悠乎乎地躺在焦黄喷香的酥饼托子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热气,好似和每一个客人道着早安。
不能抗拒地点了“苹果挞”和一份home café,习窗而坐,环顾着不大的tea house。蓝白相间的布艺,暗褐色的老式桌椅,我坐的那桌脚竟还是由老式“飞人”缝纫机改头换面的。“劈劈啪啪”的壁炉旁是去年秋天留下的松果和桦树捆枝。抽出蓝绒布套子里的银茶匙,据William太太说这还是她婆家祖上传下来的。今天是周末,店里的传统就是客人们能见见他们家里的宝物。用半个世纪前的银勺子,边享受着清甜又醇厚的自家茶点,边看着忙里忙外招呼客人的William太太,竟莫名地想念起了那远方的老家和外婆,想念起外婆家的银筷子、米粒碗和早上的瓦罐粥、松糕以及茶叶蛋。有时乡愁就像是空气间的水气,一旦天时地利便如窗外的晨雾一般,四处泛起,无可复加。。。。。。 “好啊?!Brownie太太,还是老规矩吗?!干嘛不尝尝新做的浆果馅饼?!”。还好,William太太招呼声及时地把我从无边的思乡中拽了出来,就像我为躲避晨气而投入小店一样。结账走人,出门那刻,William太太神情专注地问“苹果挞的滋味儿还正吗?今起晚了,糕点做得急了!Sorry!”,“Ok,That’s all right! I like it!”。。。。。带着William太太如自家人般的坦白和暖意,继续在小镇游荡。
小镇有太多的古董店铺,虽没有气派的橱窗,但从沿街的窗户里就能窥见其满屋的古意盎然。不得不隔三岔五地驻足,不得不三番五次的进出。也许是自幼在父亲的逼迫下习画的缘故,徜徉在古董店其间,总是对画品极为关注。记得儿时父亲严厉的样子,心里真是长久的存有一份忌恨。可如今无论走到哪里,博物馆、画廊还是古董店,一旦沉浸在这艺术美感灵动的氛围中,真心地理解了父亲。感激他那些年如同小刀般的严厉雕琢,虽最终我还是有违父愿,没能成器。但多年的培育,终使我对艺术有了一颗体会的心和一副敏感的眼睛。小镇古董店中,有一家窗台上陈列的速描着实吸引了我的眼球,令我迫不及待地推门闯入。同样是小小的,却连着葱绿温室的古董店里,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画品,其中大多都是上世纪三四十年代英国名家的小品和习作,画中尽是当时田间的劳作,孩童的嬉戏,牧归的牛羊和羊倌,裙摆曳地的妇人还有骑师和他的爱马。。。。。。细细端详着这些年代久远,仍强烈感染我的画品,寥寥数笔,却栩栩如生;岁月流逝,却历久弥新。那份淡泊和从容,需要多少学识和心智,才能得以练就;那份敏感和传神,又需要多少的游历和积淀,才能得到升华?!
那山丘上的Moreton-In-Marsh,如江南般温婉的英格兰小镇,蕴藏着太多人文的沉积和故事。其间犹如蜜般带给我的那份温润的记忆,多少年后仍将丝丝缕缕萦绕心间。
February 16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他乡江南(一)周末,每每闲来无事,便是一张乐碟,一脚油门,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英伦三岛的乡野。
冬末时节,西风常裹挟着大西洋的丰沛水汽,令英格兰四下烟雨盘罗,雾霭婆娑。虽还瑟瑟生寒,但终给原本古意厚重的村镇平添几份韵致和温存。车行其间,乡野的景物渐渐地模糊起来,让人不由地怀想起那早春二月里的江南。于是,似雾里看花,那些一路走来的村村镇镇,如今回想起来,竟已是浅意朦胧。。。。。。
Ludlow,英格兰最具中世纪遗风的古镇,宁静安详得像是刚出落的鸡蛋,容不得一个陌生的脚步去叩击。通往镇中央广场的石阶路在细雨的温润下油光可鉴。小巷里拐出来的女生撞见了提着布袋蹒跚而行老妇人,“Morning!Mrs. Smith!”,“Good Morning!Sweet Heart!”,邻里之间亲密得如同祖孙俩。
周末里的跳蚤市场可谓琳琅满目,各家摊子上摆放得都是自家闲置的茶具器皿,古式家私以及一些爱好和收藏。没有一丝市井的喧阗,恰更似老友们的午茶会,聊的话题也尽是维多利亚以及各时代的瓷器、家具、画品、首饰和猎枪。
空气里隐约飘荡着风琴声,那是再熟悉不过得旋律,“The Bridge over the trouble water”,循声而去,小广场的隅角里,一流浪汉正醉意朦胧地摇摆着怀中的风琴,那所有的忧愁此刻似乎业已随风而去。。。。。。
远处是一处破败得只剩一面秃墙的古堡,寒鸦盘旋其上,那些久远的历史已无人提及,倒是古堡边的咖啡馆里,挤满了此间的过客,骑山地车巡游的老爷子,悠闲的三口之家,乡野归来的健步者。。。。。。
当街游荡时,无意间发现沿街的窗户上都贴一片纸条,上面写着“Please Save Our Doctors!”,有些还印有笑容和蔼的医生照片。不禁疑惑,趁咖啡之际,向老板娘探问。原来“首相先生”实行的医疗改革使得镇上的医院无法保留,医生们转眼间丢了饭碗,而他们的一份博爱之心想必一定早已深植人心。这满街巷的纸条,一定是对这份“善和义”的肯定和共鸣。
车过石桥,摇下车窗回望,山岗上的小镇在细雨中不显清晰,只有那支风琴曲依旧在回荡。。。。。。
The Bridge Over The Trouble Water
February 07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蓝领大爷“对英国人什么印象?”MSN上常有朋友这样问及。“嗯,就像东边日出,西边雨!”
以前在伦敦,遇见的是船舶代理公司的老板,客户经理,财务总监,还有那些挤在地铁里西装革履的上班一族。一个个尽是传统的古板而矜持,即便来一点英式幽默,也总是点到为止,让人觉得总是“Man in a Mask”。而这次,由于工作的缘故,打交道的都是英国的“工人阶级”,拖车的工头,集装箱卡车司机,吊车手,还有厂区门卫。谁料却是一个比一个的精彩且可亲。即便英国的冬天终是晦涩阴冷,可和他们在一起,总能感觉一份阳光般的暖意。
这才几周时间,轮到那几个经常来厂区的集卡司机,已经和我混得很熟了,“Hi,Tommy!”,“Hellololo,Tom Boy!”,虽然,我已是老Tom了,可和这帮五六十岁的“大爷”比起来,我也只能是认作“Boy”了。
开头闹不明白,这里为啥开卡车的都是老大爷?后来和他们聊天才知道,英国的“壮劳力”都奔“上等活儿”去了,像开车,起吊,看门的活儿也只有大爷们、东欧人和印巴人来顶了,英国的人力贵,老板们乐得雇他们,省钱不说,就大爷们自己也愿意呢! “你以为我老了吗?!在家等死了吗?!我有的是力气呢!干嘛不出来干干活,找找乐子!”。真是佩服这帮大爷们,看来他们的境界比我们的党员同志更“共产主义”呢!
然而,在佩服这帮大爷们的同时,更多的是感动,是源自于他们那份粗线条下的绵绵温情。
一日,来装箱的集卡驾驶舱里竟然端坐着一位精致的老太太,满头华发整理得一丝不苟,口红涂抹的鲜亮,浅兰的毛衣,脖间围系着粉紫色的丝巾,怀间还揣着一只精灵的小狗。见我望着他们,便微笑着向我挥手示意,我借机便询问司机大爷,“她一直陪我上下班,每天都是。”虽然我知道欧洲的许多船长先生是可以携夫人一起跑船,但对于集卡司机,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多辛苦呀?!干嘛不让你太太在家等你,给你做做饭呀?!”大爷不料脸色一沉,说道:“她是严重的糖尿病人!孤单留她一人在家怎么成?!况且我们四十多年作伴,谁都离不开谁!我们更愿意这样一起的早出晚归!”。。。。。。
看着这对“比翼鸟”驾车远去,我真心的羡慕,羡慕他们,更羡慕这份长久的幸福。
人生要修炼到怎样的福分才能换得彼此间的牵手?要修炼到怎样的福分才能夫妻相伴?人生又要修炼到多大的福分才能有这样的长相厮守?!
老威利是厂区的夜班门卫,对我们特别的热情和友好,每晚开车下班,他总守候在了门房。车一停,他便凑上了车窗,“Hellololo!Tom@¥%#&×!”这名字后面的一长串词缀,以我在波兰时的了解,是亲昵的称呼,词缀越长越是亲热。我们这里的女同事都是他Even Never ever 遇见的美女。每每一通打咯逗乐以后,老威利便满足地摇滚起来,高举的手臂,扭动起水桶一般的腰,高唱着对我们行军礼。
一晚,车过门房,见老威利在打电话,便耐心地等候他来开门,不料这一等就是五分钟。见他挂了电话,便有一点赌气地给了他一喇叭。今天老威利却很安静,摇下车窗,这才发现他满脸的泪光,“What’s matter?”,“老伴刚才电话里说,他们都来!美国的,南非的都来!”“他们是谁呀?有什么事吗?”我冒出一个不祥的思维定式。正要开门下车,老威利却突然破涕为笑,“那是我七十大寿!Dear Tom!你不知道孩子们都要来,我有多高兴!我爱死他们了!”。老威利激动地说着,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我伸手与他紧握,并许诺“那时候,我一定给你送贺礼!”。老威利笑了,笑得象孩子般可爱,重重地给了我肩膀一拳。。。。。。
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了远方的父亲。每年的相聚,我能带给他老人家这样的快乐吗?!他的生日,如果不靠提醒,我还能记得起吗?!我已多久没给他去电话了?!。。。。。。
在英国,远离家的地方,和这帮大爷们朝夕相处,时不时地总会被“快乐”和“温情”击中一拳!
January 18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飞行日志一、飞行日志
12:00 阳光此时更显兴奋,久历了冬雨,终在我即将飞离上海的当儿,云开雾散,重现欢颜。而我却独自坐在浦东机场的国际候机厅,手里攥着自动售货机里十元一瓶的柠檬茶,一口口地喝着,满脸的木然。感觉自己真的有一点老了,愈发的迂腐,愈发的固守一成不变的生活,对于其间的一点小小的“变更”,竟已心平气和,泰然处之了。
13:30 乘坐的维珍251航班准时开始在跑道上缓缓地滑行。机舱里鲜见金发碧眼的英国空姐,而满眼里晃动着的尽是白衣红裙的上海mm,如果不是广播里机长那纯正的Queen’s口音,真误以为自己是否登上了国内的航班。“NEXT STOP IS LONDON”,看来维珍的广告真的和国人拉近了距离。
16:00 飞临蒙古。俯瞰雪霁后的莽原,被北风吹塑起的雪堆,层层叠叠,如波涛万顷的汪洋。而此时邻座的那位英国“巨无霸”,竟突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70年代,你们的国家主席-林葬身于此呢!嘿嘿!!”@#¥%^&×。是啊!这片无尽的荒芜底下究竟掩盖了多少历史和往事呢?!
“巨无霸”,不好意思,我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其他更形象的词来描绘这个100多公斤重的肥佬,好端端的最后一排不坐,硬是把自己塞进了连亚洲人都觉得不太宽敞的座椅里,害得我做了整整十二小时的“夹心肉馅”。这肥佬得意地声称自己是英国颇有名气的轮渡制造商,本次来上海是为了寻找与上海合作开发崇明岛的机会。但我着实怀疑他的真实性,不然怎么不去宽敞的头等舱,惬意地把自己送回“帝国主义的老家”呢?!要不他真是个已衰败的“纸老虎”罢了!
21:00 “Hello!Europe!”,当天际尚残留着一抹天光的时候,飞机掠过了乌拉尔山脉。如潮般的夜色已浸没了广袤的西伯利亚荒原。偶见有一小簇的灯火,昏黄且寂寥,宛如漂泊于茫茫夜海之上的一叶扁舟。瞩目遥望,心里泛起一丝暖意,想必那灯火该是俄罗斯温暖的牧羊人家吧?!
走道那边的一个小女生一路的昏睡,不吃不喝,恍惚间始终紧搂着航空枕。空姐唤醒她,关切地询问她的需求,而她只是怯生生地摇头,不发一句言语。想必又是一个初次离家求学的孩子,记得浦东机场上维珍航空硕大的广告词,“出生上海,成才英国!”。可怜这个尚无心理准备、孤寂无助的乖乖女孩,更是可怜天下的父母心。但愿这份美丽人生,就此能在忐忑不安中悄然地嬗变和绽放。
0:00 机翼下已是一片璀璨的灯海,那是北德平原上星罗棋布的城镇。观望着这片曾熟悉而又渐陌生的灯火的海洋,想起多年前游历德国的那些点点滴滴,依稀间昔日似重回。。。。。。
此时,机上又开始发餐,正是上海的午夜时分,本无半点食欲,可还是强迫自己尽量地咽下,毕竟对于前方的英国而言,现在正是午茶时间呢!
1:00 飞机滑翔着飞临英吉利海峡。橙红色的满月,像是伦敦酒馆里醉汉的脸,熏染得天地间翻卷的云朵尽是暗红色的晕。经历了12多小时的飞行,维珍的航班也颇具倦意,飘摇间一头扎回了伦敦Heathlow机场的怀抱。
“Hi!Lord!I’m coming to you again!”
December 12 肩上的阳光--喜马拉雅往事当织品店小老板Raja把Lama带到我们面前时,他的模样比我此前幻想的夏尔巴向导的模样还是有不小的差距。眼前的他,三十开外,黝黑个头也不高,感觉像是江浙一带的老乡。Raja介绍:“这是你们的向导Lama!”他老实巴交地站在那儿,不自然地搓着手,一副腼腆的样子。“Hi,I’m Tom.Nice to meet u!”伸手相握,手心间传达来的是一份诚恳和力量,由此便对他有了一份好感和认定。
开头的时候,Lama总是沉默,默默地背着我们的大包领走在前头,默默地在山石边用他一块洗得发白的小手帕擦汗,默默地坐在一旁看我们吃饭嬉笑;我们邀他参与,他微笑着走开;我们递去的牛肉干和糖果,他总是稀罕地接受,并都悄悄地归集到他那个小小的双肩包里;每次在小客栈安顿好,他默默地把洗澡水替我们提到浴室门口;夜晚临睡前,他温和地提醒我们锁好门以防侵扰,而自己则在靠近我们的房间或门口处落铺。
渐渐地,Lama感到我们的友好,也非常乐意与他交流,更没什么主雇之分,话匣子便就此慢慢地打开。Lama出生在Pokhara的山村,一大堆兄弟姐妹,排行老四的他自小就是家里的主劳力,幸好是男孩,在教育极不普及的尼泊尔山区,爹娘还是省吃俭用地送他到Pokhra城里读书。尼泊尔的山区尽受藏传佛教的影响,Lama自幼便耳熏目染,并对佛教怀有深深的敬意和兴趣,于是,20岁那年他便背着行囊离开家乡辗转来到了心中的圣地,喜马拉雅另一边的拉萨修行。这一晃就是7年。这7年对于Lama,一个尼泊尔山区的青年而言,着实是错过了婚娶的最好时间。问其为啥不继续留在拉萨?!他只是说是养家,说得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得我们不忍再去追问。他笑谈自己尚未泯没凡尘,所以还未皈依佛门。终于他回到了家乡,力所能及地做了向导兼背夫,用肩膀、步履和汗水换得的微薄收入支撑着山里的那个家和年迈的爹娘。
有一次,徒步间歇,我们望着如画般的山谷不由地感叹,要是能在山里造一栋别墅养老该有多好呀!转身问Lama,相当于人民币的十万元在Pokhara可以有何作为?!Lama疑惑地说:“在Pokhara城里,也许能造一栋楼。在我老家能买下一个村子。。。。。。”忽然,他微笑着疑问,“那在上海,十万元可以干嘛呢?!”“买一间厨房!!!”我们感叹,“厨房?!厨房?!只是一间厨房?!”Lama不住地摇着头,一脸地惊讶。后来的日子,一旦和Lama说起上海,Lama总是用从我们这里学的中文喃喃地低语:“厨房!厨房!!”。“厨房”仿佛已成了一份价值的砝码,一个具体而形象的天文数字。
也许曾有一份修行的经历,也许是日见频繁的中国面孔,Lama对喜马拉雅北边的泱泱大国怀有深深的好奇。他曾礼貌地试探,让我们教他说中文为其以后给国人当向导提供方便。出于乐趣,我们仨欣然答应Lama轮流给他当老师,每天早中晚三次,每次五个词,五句话。起初还以为只是说笑而已,没想到Lama还是当真,从此以后,每次在我们饭后休息的当儿,他便揣着小本子来了。一字一句绝顶地认真,口学手记,只是苦了那个“儿”字,尼泊尔的舌头估计是不会打卷儿的,每次见Lama憋红了脸,撑着脖子“乐!乐!”的样子,幸好在饭后,不然我们仨真要。。。。。。渐渐地,Lama倒也能频繁地嘣几句像样儿的国语了。一次,在山道上遇见两个台湾妹妹,他一句“你们好吗?!去哪里?”竟然让她们惊愕不已,而此时Lama则兴奋地跳到了山岩上,笑得象山上盛放的野花。
Lama的憨厚忠实,使我们在山里的徒步充满了乐趣和暖意。然而真正我们对Lama发自心底的感激是那令人窒息的四个小时。当我们执意要钻进那辆白色小车回Pokhara的当儿,我正然领会到了Lama那极度紧张和不解的眼神。他收肠刮肚地用几乎有限的英语来竭力地阐明当时极其危险的局势和不可预知的后果,但最后他还是毅然尾随着我们上了车。要知道对他而言,这条盘旋的山路,不单是他的回家之路,而更是其日后以此为生的活命之路。一旦他上了毛党的黑名单,可想他以后背包领路于Pokhara山谷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那夜,在共同经历过生死以后,我们在Pokhara灯红酒绿的大街上互道晚安,通过与Lama紧握的那双还在隐隐出汗的手,我在一次看似平常的远足中,顿然领悟到了正日渐稀少的“真诚”两字的含义。
告别Lama,踏上归途。Pokhara的早春,阳光照耀在肩上,暖意融融。当我们背着包走到旅店大堂时,发现Lama已早早地等候在那儿。一时间,彼此都感言语哽噎。留下联系地址,搂着Lama的肩不住的摇,答应以后一定再来Pokhara,再跟着他徒步,再去他那盛产桔子的老家。。。。。。突然,想起Lama曾特别喜欢我的那个小钢杯。解开外挂,把杯子塞到他的手中。Lama眼眶通红,喃喃地说:“I will use it till the end of my life!”。。。。。。
快一年了,如今我坐在窗前,窗外寒风凛冽,枯叶飞旋,冬日的暖阳照在我的肩上,回想起尼泊尔,回想起那春日里的徒步,和那山道上背着大包,冲着我们微笑的Lama。。。。。。
Sunshine on my shoulders makes me happy If i had a tale that i could tell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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