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s profiletom的天空PhotosBlogListsMore ![]() | Help |
|
August 25 藏华昔事 (九)- 柳芽翠
2004年5月9日,类乌齐 - 昌都
月落星稀,晨曦微露。迷糊间依稀辨得车窗外窃窃的私语和哑笑,睁眼一看,“唷!”,三两的村民正手搭凉棚,贴着车窗好奇地向车内窥探呢。“嘿!你们早啊!”直起身子,睡眼惺松地打招呼。呼啦啦地,似受惊的麻雀一般,老乡嬉笑着四下散去。
撩却了夜幕的神殿,伟岸地呈现在我们的面前。红黑白花教经典色的墙体,在阳光的辉映里显得夺目而生动,一如昨夜疑为的齐齐挺立的玉柱。四周仍是空寂一片,神殿脚下的回廊里,倚斜着寥寥的朝圣者,衣冠虽是褴褛,土尘处处,可透过晨光的眼波,尽是散漫的安详,经筒无言地回旋,似精神在不息的灵动。寒鸦掠过,一声划破沉寂的嘹亮,和着桑烟袅袅得盘旋,不忍散去。
恰似一羽蝴蝶翩然掠过废墟,经历了“最长的一天”,疲惫的心在这个清丽的早晨,破茧重生,展翅欲飞。
简单的早餐后,在陈锋和酱鸽的指导下,大伙儿开始认真地对车况进行仔细地检查。 “避震栓彻底断裂错位,待抵昌都更换。” “行李架一方震裂,亟待加固。” “后车窗玻璃裂痕严重,需贴补。” “右后胎严重漏气,需立即更换。” 暗自庆幸车况总体良好的同时,大伙儿七手八脚地绑扎了行李架,粘贴了车玻璃,掉换上了备用车胎,并且大为不解地从车胎里拔除了一根如手指一般的螺钉和无数的碎石渣。汗涔涔,气吁吁地当儿,竟完全忽略了此地已是4000多米的海拔。
回溯到昨夜的那个高坡上察看接下来的路况。晴空丽日,真相大白,背后不禁是一阵阵冰凉,原先猛闯的夜路岂料竟是如此的险恶多岌,原以为是车道的几米前方竟横亘着一道深邃的河沟!!!!昨夜倘诺一味地赶路,其后果真是不敢想像。顿觉自己昨夜那一句迷糊语堪是何等的“灵光乍现”,而陈锋那令人一身冷汗的“惊叹”,想必定是“神灵附体”。
叩谢一路上佛主的指引,忱忱地感悟所谓冥冥中的安排。
一如既往的崇山峻岭,深谷浅滩。自类乌齐往昌都的一路,渐渐地盘旋而下,似又从天庭迂回到了凡间。灼热的阳光,层层的梯田,潺潺的渠水,满目的葱绿和丝丝飘来的高粱秆的清甜,纷扰地昭示着,这里已是春的五月天。
“注意会车!!!”。一路神经紧绷的副驾们在开上了昌都市区的柏油马路时,仍高度负责地在车台里不忘提醒,全然不顾了自己又重返了“现代文明社会”。被大部队的藏族司机信誓旦旦的一天的路程,我们终于以四个半小时便顺利地完成了。
红绿灯,交通警;规划整齐的城市,杨柳吐绿的街道;卡拉OK和快餐店;佐丹奴和真维斯;“小上海”和“温州人”的招牌比比皆是。置身在昌都的闹市中,空间意识陷入极度的迷乱之中。
日暮乡关何处是,澜沧江畔使人愁。
August 17 藏华昔事 ( 八 )- 月华如水
2004年5月8日, 玉树 - 类乌齐
记得有一部关于二战的电影,叫“最长的一天”。1944年的六月六日,诺曼底的战役,那天里的每时每刻,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都有许多故事发生。
2004年的五月八日,对于我们,对于这次入藏之旅而言,也可谓是“最长的一天”。虽没有硝烟战火,但也惊心动魄。虽没有遍地开花的故事,但青藏这一路也满是跌宕与坎坷。
那日的清晨,看似一天平和的开始。五月的玉树已是春意一片,大街上人来车往,繁忙喧闹。伙伴们又开始了出发前常规的忙碌。洗车验车,添补供给,码放行囊。小师妹则进了县卫生院,被迫为她一直断断续续的咳嗽打点滴。我也因感冒颇受照顾,被安排在宾馆的大堂里看管行李。独自闲望着春日里熙熙攘攘的大街,依稀以为又回到了远方的上海。八天了,一路的执意与匆忙,来不及回望,仅以此来慰藉一下如烟般袅袅的思乡之绪。
踏上了玉树往囊谦的青藏公路,便是重走了一段千年的古道。放眼望去碧空如洗,白云如絮。唐蕃古风早已难觅,而草场却年复一年地蕴育着无尽的生机。前方坦荡的青藏公路已直达天际,不远处在建的青藏铁路也已初显英姿。旷野上陡立着硕大的标语牌,“把路修到西藏去!”。飞驰在通天大路上,赞叹青海人民的豪情壮志,也祈望这天路能无限地伸向远方。
履历在千年古道上,重温那段恩泽后世的历史,一如回望来时路,有多少引以为鉴?有多少知了兴替?又有多少令人继续的在路上慎省?
“文成和亲”,一段至今仍在传送的佳话。遥想当年“藏汉联姻”是为了平息疆域的动乱与纷争,而今一条天路即将连接藏汉广袤的疆域,其又将是怎样意义上的“融通”?当年一个花季少女背负着一个民族宏大的责任,历经一千多个日夜的坎坷,终将繁盛的大唐文化在荒蛮的西域生根繁衍,发扬光大,这是需要多大的勇气、毅力和坚韧?这又是怎样的一份崇高?!贝纳沟峡谷里文成公主庙的经幡,层层叠叠,遮天蔽日,有的已褪色飘零,而更多的仍是鲜亮的,翻飞着,舞动着,猎猎地在风中传唱着那份精神、那份不朽与功德。
午后,日光变得晦涩,昏暗的云如席般铺盖了整个天庭。由囊谦至类乌齐的214国道在进入西藏地界后完全换了一副模样。仅七十多公里的山路,海拔起伏却达到了一千余米。车喘着粗气,费力地爬在好似狂乱的心电图上。八座海拔4500米的山如城门般的陡立,四条怪石嶙峋的峡谷如魔城般的诡异。车道几乎被滑坡和落石挤得像马道一般狭隘,其间且布满了陡坡,急弯,和巨坑。不知多少次下车清障,不知多少回被颠离了座位,也不顾多少个撞得眼冒金星,但所有的目光透过漫天的尘土,仍坚定地探寻着前方,“小心有坑!”,“急弯减速!”,“注意会车!!”竞相回荡在寂寥的山巅与谷底。每每遇见的山道旁和树枝上系捆着的哈达和干花,这便是对我们谨慎驾驶的“无言忠告”。
距类乌齐剩下的短短三十公里路,好似是一条无尽的长路。暮色此时已急不可待地塞满了瘦削的深谷,高崖摩岩的面目已被暮色涂抹得异常狰狞,而我们的GPS上却永远定格在距类乌齐三十公里处。两个多小时转瞬即逝,我们似乎却一直在原地打转。214国道渐渐地汇入了干涸的河床,车辙,羊道,马迹,水痕交错难辩。“虽无花溅泪,却也鸟惊心。”突有一寒鸦飞起,不禁惊得大伙儿额头一阵冰凉。一整天的颠簸,个个神经已绷得像张满的弓。急切地力图摆脱这迷宫一般的纠缠,更急切地期望在真正天黑以前能赶到类乌齐。不料,车台里又传来酱鸽的提醒,“各位注意!此地为省界,常有劫匪出没,大家务必提防周围情况,防御工具准备到位!!”。
当拐过一道山涧,山坳的长草间突现几个人影。“有人!!!哪儿来的人?!”,心猛地抽搐起来,难道话音刚落的提醒,瞬间真化成了性命攸关的现实?!
加菲猫,酱鸽,佑子三个高大伙计暗藏军刀谨慎地下了车,而车上的我们手攥方向盘,脚抵着油门,见机准备一脚绝尘。
“老乡!!!”不料,加菲猫突然一声温柔的招呼,顿时所有的人都没了头脑。 “请问到类乌齐还有多远?!”加菲猫慎慎地探问, “三十公里!!” 对方迟疑地回答,暮色中深邃的额眉下熠熠地射出警惕的目光, “就是这条路吗?” “没啥路了!”对方的回答和站位,始终与我们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 草丛中隐现出了羊的身影,令人不禁微微松了口气。
赶紧上车,急速离开。尽管还是不变的“三十公里”,可企望不会再有这自欺欺人的遭遇。惹得露宿的羊倌不安,而我们更是不堪!
夜色如漆,车灯似剑。原本脆弱的避震栓终究不堪重负和长时间的颠簸,继而再次断裂。而另一辆的车顶行李架也不合时宜地被震裂歪斜。“叽叽嘎嘎,叮叮当当”,忍受着车子残破的呻吟,我们在车灯所及的范围内艰难地探路潜行。
路愈加的难辩,春寒瑟瑟。人和车的耐力都近极限,正当车台里大伙儿合计着下一步如何行事时,突觉车子正处在一个高坡之上。头车照例沿着车辙缓缓爬下高坡探路,尾车则居高临下地给头车打灯照明。灯光下的出现主角尽是干涸的河滩,沙柳,枯木和牲畜的蹄印。唯独不见路的踪影。何去何从?!
“感觉车道应该是拐向右边!”。我迷糊地在感冒药的作用下发话。 正当大伙儿将信将疑,陈锋大叫起来:“快看左边,那是什么?!” 月黑风高夜,这喊声不鸣则已,一鸣可着实惊出人一身冷汗。 透过惨淡的夜色,不远处确实耸立着一座神殿,依稀辨得硕大的立柱围绕着神殿,似巴特农神庙。西藏的山坳,宏大的神殿,古罗马式。。。。。。?!是蜃楼?!还是幻觉?!
“是佛主!神庙留人!”陈锋神叨叨地,但语气异常的坚定。既然是佛主的旨意,那就从命吧!大伙儿同意就依偎着神殿,露宿待天明。
还是找到了一位神殿的守夜人,大叔的热情留宿却因满席的牛虱而只得婉拒。无奈下,大叔规劝我们将车开进他家的羊圈里,有个照应的同时,也可以防不测。
人和心暂时得以歇息,纷纷蜷缩在狭窄的座位里辗转浅睡。酱鸽忘关的头灯,规律地闪烁着,似计数着黎明的来临。
一轮皓月悄然爬上了高高的山脊,月华如水般洒满了清冷孤寂的山坳。神殿的剪影沉默的在侧听,远处野狼正唱着这“最长的一天”。
August 08 去不列颠,在春天来临之前 - 北城遥望他固守在英伦岛的北方,一片漂泊于欧罗巴大陆以外的土地。
巍峨的城堡耸立在高岗之上,青色的福斯河日夜不息地奔向白浪浊天的北海,幽深昏暗的窄巷,泛着青光的卵石街道,风中摇曳的酒肆招牌,还有哒哒而过的马车,若有似无的风笛声。尽管城墙和楼宇已蒙上一层浅暗的岁月之尘,而他却依旧伫立在北方凛冽的风中,守着千年的悲壮与荣耀,迟滞地传达着一个关于疆土的不羁和孤傲的神情。
首望爱丁堡是透着清冷的夜色。自伯明翰搭乘由南而北的火车,一路五个多从小时,终于抵达这座心慕已久的北方之城。一头钻进那高顶的老爷出租车,趁夜色阑珊直奔落脚的客栈。车过王子大街拐角,满脸冷峻的的士大爷操着混沌的苏格兰口音,指着车前方道:“看!那就是爱丁堡!”
绵延的山脊在深兰的夜色中裁出了漆黑的山廓,而城堡则挺立在山廓之颠,以山崖为垣,以星夜为帘,通体透着幽幽的橙光。不禁诧异是天庭垂落的寒宫,咫尺却又遥远,侧悬于北方一隅的天际,诱人遐想无限。
那夜匆匆的惊鸿一瞥,如今回想起来竟成了这座北方之城在心底里永久的定格。
再望爱丁堡于晨曦之中。清晨,选一条陡曲的山道爬上山顶上的城堡。早春的风挟裹着丝丝海气阵阵切肤。抬头仰望这盘亘于山巅的古堡,陡直而逼仄。层叠而上的堡垒抠出一个个细小的铁窗,神秘而诡异。粗壮的门炮,探出城墙上错落的炮眼,黑洞洞地窥视着山下都市的车水马龙。
步入城门,似乎步入了时光倒流的隧道。苏格兰厚重的千年史,曾由这片四野荒原至此积聚,逐力,迸发;恩与怨,荣与衰;统治与尊严,贞守与背叛,似乎纷呈缭乱。而今天,尘埃早已落定,所有的一切又默然汇集在这里,无言地呈现在世人的面前。
城堡东南角的王室皇宮,如今依然是玛丽女王当年的模样。这位富有传奇和争议双重色彩的苏格兰女王。出生6天即继承了王位。美艳与多才,加之与伊丽莎白女王的亲缘,她本应有权继承英格兰的王位。也许正因如此,反倒激起了玛丽女王此后谋取更高王位的野心。日后的年代宫廷里,由此引发的所谓爱恨情仇、宗教纷争和篡权叛乱毫无休止地上演。那年,也是在这寝宫里,玛丽女王生下了日后的苏格兰和英格兰的君王,詹姆士六世。可曾料想,多年后的一天,也正是她这亲生子最后送自己的母亲上了断头台。究竟是什么样的致命诱惑与背叛,能使如此血腥的大义灭亲发生在亲生母子之间?!是国家利益?是皇权掌握?还是?!
眼前的皇宫,早春的阳光晒落,明丽而耀眼。海鸥旋舞在古堡外湛蓝的天宇间。宫墙深院的内外仿是令人恍惚的两重天。探望皇宫的窗外,正如回望苏格兰这段血腥的历史,跌宕唏吁,而又那么的不堪。
皇宫幽暗的石窖里,“苏格兰之光”熠熠散发着昔日不朽的尊严。詹姆士四世以及五世在十六世紀所拥有的王冠、宝剑和权杖,是当今英国所能找到最古老的皇室冠冕。用钻石、黄金、宝石精雕细刻的皇权标记,精致而庄严,然而其背后蕴含的权力和财富更让人感叹。记得莎士比亚在《亨利五世》中,有一段耐人寻味的台词:“要是你想把法兰西战胜,那就先得收服苏格兰人。因为一旦英格兰那头猛鹰飞去觅食了,苏格兰那头鼬鼠就会偷偷跑来,到它那没谁保护的窠巢里偷吃它尊贵的蛋。”苏格兰与英格兰纠缠千年的民族恩仇也多是缘发于此。 如今皇权依旧庄严,而金戈铁马、刀光剑影的年代已经隐淡而去。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已像南来北往的火车一般融通。历史只由得后人的遥望,和平与繁荣给了这些宝物最好的明证。英格兰人终把那时抢到的宝物原璧归赵。这些宝物安然地躺着,探寻着它们四周这些世人的目光,惊异中更多的是善意和坦然。 爱丁堡的街道大多是纵横笔直的,主道是宽阔的马道,哒哒的马车声如今已淹没在滚滚的车轮中,只留下落寞的马车夫无聊地在高高的宽沿礼帽下,挤眉弄眼地在招揽不多的生意。老城的街道上排列着多样古旧的石屋,街面上尽是摩肩接踵的各色礼品店,咖啡铺和苏格兰特色店,窄窄的简巷里藏着许多老字号的小酒馆和名人纪念馆。喜欢探寻在这些老街旧巷之间,寻觅爱丁堡以往的痕迹,其间不时地有太多的发现和惊喜。喜欢不由地拉响小店和酒馆的门铃,清脆的铃声总能引出一份亲切的招呼。喜欢定心地坐在标有“slow food”记号的小饭店里,慢慢地享用,细细地品位几道用诚意和天然烹制的佳肴,或是手捧一杯温热的咖啡,看橱窗外流动着的景色。这也是一种遥望,怀揣着一份旅人的心绪,遥望着那些陌生与熟悉。丰富了自己的内心,也点燃了许多期许。
夕阳渐落,登上与城堡遥对的卡尔山。远方的城堡是一副镏金的剪影,峡谷间的楼宇和著名的王子大街沐浴在橙色的暖阳中,街道上车站里,车流人流在涌动,依稀是这老城淡定的脉搏。
北方的爱丁堡,此时已是一片澄明。海天相连处,北极星正冉冉生辉。
|
|
|